郑永年:中美关系的未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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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/2019年6月4日 3:30 AM

资料图:2017年11月9日,国家主席习近平在北京人民大会堂东门外广场举行欢迎仪式,欢迎美利坚合众国总统唐纳德·特朗普(Donald
Trump)对中国进行国事访问。(新华社记者李涛 摄)

文/郑永年

(环球时报5月10日报道)美国《国家利益(The National
Interest)》杂志近来刊文,声称视中国为美国的战略“对头”(rival)已成为美国朝野共识。因此,对华强硬将成为美国的长期政策,中美之间由此进入“第二次冷战”。无独有偶,一些中国专家学者也认为中美之间“新冷战”已经开始。笔者认为,其实不然。

来自/联合早报

■客观条件不具备

郑永年专栏

美国和苏联之间的冷战,是在四个基本条件下发生的。其一,意识形态的有你无我是双方对立的根本原因,驱动并主导双方的相互政策,双方都将打败以至消灭对方作为战略目标;其二,双方经济各自独立,互不往来;其三,整个世界格局划分为势不两立的两派阵营;其四,双方各自组成以对抗为目的的军事同盟。

如果说前些年人们讨论得最多的是中美如何避免“修昔底德陷阱”,近来随着两国之间贸易战不断恶化,人们思考的问题不再是会不会陷入“修昔底德陷阱”,而是这个陷阱到底是怎样的。实际上,多年来,中美两国对“修昔底德陷阱”的认知一直是不同的。在美国方面,现实主义者尤其是对华强硬派自1990年代开始以来,一直在讨论中美之间会如何发生冲突;在中国方面,人们讨论最多的是如何避免这样一种可能的冲突。

显然,以上四个条件在今天的中美之间并不存在。澳门新葡亰553311b,首先,中美关系紧张的根本原因不是意识形态的对立,而是利益冲突。习近平主席反复强调,中国决不向外输出自己的意识形态和政治体制,而是要积极谋求与外部世界的合作发展,打造包容开放的命运共同体。一些专家学者倡导的
“中国方案”,其目的也是推动发展,绝非“颜色革命”。

如果把今天中美之间的关系仅仅理解为贸易冲突,就会太过于简单了。在今天的中美关系中,至少存在着三个“战场”,包括:一、特朗普及其团队中的一些贸易官员,他们侧重的是中美之间的贸易平衡、贸易公平、规则等;二、美国国会主导的技术冷战。美国民主与共和两党几乎在所有问题上都有不可弥合的分歧,唯独在中国问题上具有了高度的共识;三、安全和军工系统试图把中美关系引向传统意义上的冷战,即美苏那样的冷战。

在中美关系上,中国自改革开放以来始终致力于在合作的基础上发展中美关系。另一方面,自尼克松访华以来,历届美国政府的对华政策主要是利益驱动,意识形态并非主流。目前,尽管美国保守派和自由派都一致认为“北京模式”的成功对“华盛顿模式”形成重大挑战,中国也因此成为美国的战略“对头”,但特朗普政府并没有像其前任那样刻意地在意识形态上妖魔化中国。

显然,在这三个“战场”中,贸易战既是比较容易处理的,但也可以成为技术冷战甚至传统冷战的起点。历史地看,国家之间的贸易并不是零和游戏,更多的是双赢的,但战争则往往是零和游戏。可以这么认为,就大国关系来说,今天的中美贸易战是中美关系发展到这个历史节点的必然产物。很自然,贸易战不是两国冲突的终点,而是不同形式冲突的起点。可以预计,两国之间在贸易问题上和解的空间也不大,即使出现了和解,也可能只是暂时的。

其次,中美之间早已形成难以逆转的你中有我、我中有你的相互依赖的经济关系。而且,双方的经济早已在经济全球化的大潮中同世界经济连为一体,几无可能再度恢复两个相互独立的经济体。再次,要想在今日世界打造势不两立的两派阵营,无异于痴人说梦。中国不同美国搞对抗,更无意打造一个“国际反美统一战线”。特朗普政府也很难聚集一个围堵遏制中国的国际阵营。即便是在亚太地区,与美国结盟的日韩澳等国在对华政策上也因利益的差异(甚至冲突)而各有不同;而美国与其欧洲盟友在对华政策上的差异更为明显。

一个简单的现实是,中美是世界上两个最大的经济体,都具有很大的韧性和消化能力,除非两国贸易突然脱钩,否则不会对两国的经济产生即时的巨大影响。这种情况表现在两国谈判上,就是谁也不会向对方给予过多的让步。今天,中美的贸易谈判已经大大超出了纯贸易问题,而演变成了力量的较量。

最后,尽管世界上依然存在着美国主导的安全同盟体系,但要以此主导世界安全事务却力有不逮。毕竟几乎所有的发展中国家、特别是金砖五国都不在美国安全同盟体系之内。而中国并不想要打造一个针对美国的同盟体。中国对外交往的原则是“结伴不结盟”,伙伴与盟友有本质的区别。前者是利益驱动的,在组织上开放包容且关系平等,其目的是合作共赢;后者是意识形态驱动的,在组织上封闭排他且关系不平等,其目的是对抗。

不过,不管贸易战如何发展,两国之间的热战也不太可能,也不需要,因为两国都是核大国。进而,中美之间也不可能用传统战争的方式来解决问题。美国在全世界所有地方都没有能够通过传统战争来解决问题,更不用说是对中国这样一个大国。针对中国,美国更可能使用传统冷战所使用过的“意识形态”武器,包括民主、人权等。不过,所有和意识形态相关的因素可以为对方制造麻烦,但远不足以使对方屈服。如果意识形态出了问题,基本上是一个国家内部的问题。只要这个国家的意识形态对本国社会具有吸引力,外在意识形态就很难起到颠覆性作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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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论是贸易战还是其他方面的冲突,这些其实仅仅是中美关系的表象。美国的真正的国家利益从来就不是这些所决定的。就其本质而言,美国外交政策最为重要的目的,就是要维持其在全世界的主导地位,或者人们传统上所说的“霸权”地位。为了维持“霸权”这个最高的国家利益,美国什么样的事情都可以做,无论在国家层面、企业组织层面还是个体层面。以“国家利益”的名义也使得美国的作为具有了自我赋予的“道德性”,容易达成内部共识、获得内部支持。

美国的“国家利益”逻辑会使得人们对中美关系的未来异常悲观。不管如何,迄今为止,没有一种外在的力量可以使得美国改变这个逻辑。除非美国内部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,这个逻辑会继续横行世界。不管喜欢与否,大多数国家都是试图在美国的这个逻辑下“求生”的,不管这些国家是美国的敌人还是美国的盟友。

不过,从另一个角度看,如果把这个逻辑看透了,人们对中美之间的关系不至于那么悲观。实际上,两国也有可能避开零和游戏,或者一场你死我活的争霸战争,也即前面所说的“修昔底德陷阱”。

中美关系最坏情况会是怎样

现实地看,人们并不难对中美关系做最坏的打算。问题在于,最坏的情况会是怎样的?既然热战不可能、也没有必要,中美之间有可能滑向新形式的冷战。新冷战意味着中美关系不会完全重复往日美苏冷战的情形。新冷战会是怎么样的?这首先需要人们看看旧冷战是怎样的?有哪些新因素出现可以回避旧式冷战?或者中国可以做什么来避免旧式冷战、避免最坏的“颠覆性错误”的发生。当然,应当指出的是,这里的“颠覆性错误”是针对中美两国而言的。一旦发生这种情况,中美两国都会是他方行为或者自己行为的牺牲品。

旧式冷战格局就是一个美苏之间的“战争状态”,两国关系具有如下特点。第一、和被视为是“敌国”或“敌国集团”进行冲突,同时和面临同样“敌人”或者“敌国集团”的国家进行合作。这种“冲突”或者“合作”的结果就形成了两大对立的集团。第二、在存在着两大对立集团的情形下,所谓的“国际秩序”就意味着这两大集团之间必须存在一种最低限度的秩序,即存在着一些正式或者非正式的规则,来保障国际社会最低程度的安全和稳定。对任何一个大国来说,成功的外交就意味着有能力创制和维持这些规则,在实现自身国家利益的同时也提供给另一方以生存的空间,因为一旦对方没有了生存空间,“冷战”就有可能演变成为“热战”。